装修电钻一响，午睡就断了。老人坐在床沿发愣，盘算着这个月还得忍几天。他住的老小区挨着商业街，楼下店铺换招牌的频率越来越快，上个月是奶茶店，这个月改成了零食折扣店。装修队早上八点进场，下午五点收工，节奏踩得比上班族还准。老人不懂什么消费升级降级，他只晓得那家奶茶店开了不到半年就贴出转让告示，新来的老板砸墙重装，花的钱恐怕不比接手的转让费少。

这条街的铺面租金这两年降了两成，空置期却从一个月拉长到三个月。房东老周算过账，降租总比空着强，可租客换来换去，装修噪音跟着翻倍。做小生意的张姐去年盘下间四十平的店面卖卤味，光厨房设备就投了六万，开业四个月流水刚够付房租和人工。她不敢歇业，歇一天亏一天，隔壁水果店老板已经改跑网约车了，铺子挂出去转租，来看的人问完价格就没下文。

钱在街面上流得慢了。老人去银行取退休金，柜员推荐他办张信用卡，说绑定微信支付有立减金。他摆摆手，存折上的数字看得见摸得着，手机里那些满减券他弄不明白。大堂经理跟他解释，现在存款利率又降了，三年期定存不到两个点。老人没接话，他记得九几年存一万块一年利息能有一千多，如今存十万一年到手不到两千，物价倒是没闲着。

隔壁单元的小陈在券商营业部上班，去年底被优化了，现在帮人做保险经纪。他回来看父母时跟老人聊了几句，说现在客户买理财先问保不保本，基金推销电话接通就挂。营业部大厅以前排队开户的盛况没了，新开户送粮油也没多少人领。小陈自己把定投停了，房贷利率降了两次，月供少还三百块，他拿这钱给孩子报了编程课。他说这叫刚性支出，省不掉。

菜市场卖菜的刘婶感受更直接。以前饭店采购一次拿二十斤土豆，现在只拿十斤，还专挑便宜的品相。她凌晨去批发市场进货，发现上货的人少了，批发商开始拆整箱卖，半箱也发货。猪肉摊的老赵说冷鲜肉走量跌了三成，倒是冻品鸡翅卖得快，年轻人图便宜。刘婶不懂宏观数据，她只知道每天收摊数钱，零钱里五块十块的比红票子多，微信收款提示音倒是响得勤，可单笔金额越来越小。

老人午睡彻底没了指望，索性下楼溜达。街角那家装修的零食店开业了，喇叭喊着全场八八折。他进去转了一圈，散装饼干比超市便宜两块，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的。收银台前排了七八个人，多半是拿手机扫码领券的年轻人。老人空手出来，坐到小区花坛边上晒太阳。对面房产中介橱窗里的挂牌价换了红标签，每平米降了八百。中介小伙蹲在门口抽烟，跟同事念叨这个月还没开单。老人想，铺子装修完还得换下一家，电钻声怕是消停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