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荷在出租屋的阳台上长疯了，叶片挤挤挨挨，像一片袖珍的绿色丛林。

我蹲下来掐了两片叶子，指尖的凉意让我忽然想起，自己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出过这座城市了。护照躺在抽屉最底层，边角卷起，像一张过期车票。薄荷的香气贴在鼻尖，恍惚间，我闻到了大理雨季里潮湿的青草味，那是我最后一次旅行时住过的客栈后院的味道。

于是，我买了去昆明的车票。薄荷浇透了水，放在窗台能晒到太阳的位置。锁门的时候，我甚至没回头看一眼，心里只惦记着那个客栈老板说过，他后院还种着紫苏和迷迭香。

火车上，对面铺位的老太太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干花椒，说是要去四川看孙子，带点家乡味道。她非塞给我几粒，让我放在舌根下含着。麻意散开时，窗外的山已经从青灰变成了浓绿。我想起以前旅行总爱做详细攻略，每一个小时都排得满满当当，现在却只想随便去个地方，坐在街边看人走路。

昆明没有想象中那么凉快，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紧。客栈老板的紫苏长得比薄荷还疯，他笑着说这东西好养活，根本不用管。我倒觉得，它把所有的生命力都攒着，就等一场雨，然后拼命往高处长。就像人憋久了，总得找个出口，旅行大概就是那个口子。

回来的火车上，我又想起阳台那盆薄荷。它大概已经渴得蔫了，或者趁着没人，偷偷把根须伸出了花盆底下的托盘。我打开手机相册，翻看这次拍的几百张照片，没有一张是标准景点打卡照，全是路边的小猫、奇怪的店招、不知名的野花。可每一张，我都记得当时站着的位置和阳光的方向。

推开出租屋的门，薄荷果然蔫了，但浇过水后，半小时就支棱起来。我揪了一片叶子泡进杯子里，热水冲下去，那股熟悉又新鲜的凉意升腾起来。原来旅行不需要多远，哪怕只是让薄荷替我闻过一阵子别处的风，回家后泡的那杯茶，也会比平时香那么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