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灯比星星还密。搬运工推着铁皮车碾过湿漉漉的地面，泡沫箱里活鱼拍打尾巴，菜贩蹲在角落啃馒头，眼睛却盯着电子秤。这里没人谈娱乐，可每个动作里都有股热气，好像喘口气就能把日子过得响亮些。

娱乐这东西，常被摆在高处，像橱窗里亮晶晶的摆设。可蹲在批发市场看久了，会发现它其实蹲在最低处。收摊后，几个搬运工围在路灯下甩扑克，输的人往脸上贴纸条，笑声把纸片吹得直抖。他们的娱乐没有舞台，没有灯光，只有脏兮兮的手和起了皮的嘴角。但这笑声是真的，比剧场里的掌声更凿实。

白天的城市把娱乐切成碎片，塞进手机屏幕、商场电梯和午休的十分钟。短视频在指间滑过去，笑点还没落地就忘了。可批发市场的人不这样。他们收工后去小馆子，要一碟花生米，把酒倒得满满的，喝一口，话匣子就开了。说的都是琐事，老婆的唠叨、孩子的学费、老家房子的漏雨。说着说着笑了，笑着笑着又喝一口。娱乐在这里不是逃避，是喘口气，接着扛。

有时我也去夜市，看那些下了班的人挤在烧烤摊前。烤串的烟熏得人睁不开眼，他们却仰着头，一串接一串咬。旁边有唱歌的，抱着吉他跑调地吼，没人嫌难听，倒有人跟着晃。这种娱乐不精致，可它贴肉。就像批发市场里的鱼，鳞片还闪着水光，不是冷库里冻了半年的那种。活生生的快乐，总带点腥气。

后来我明白，娱乐不是生活的点缀，是生活的另一种呼吸。批发市场的人不会说“我要去放松”，他们只是累了就歇，闷了就唱，高兴了就碰杯。没有仪式，没有规划，像野草从石缝里长出来，歪歪扭扭却挡不住。倒是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，把娱乐排进日程表，周五晚上必须快乐，结果反而像完成任务。

天亮前，批发市场最安静的一刻，有个老头坐在台阶上吹口琴。曲子老得掉牙，旋律断断续续，他眯着眼，脚轻轻打着拍子。旁边没人听，他也不在乎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真正的娱乐大概就是这样，不为给谁看，不为证明什么，只是心里有股东西想冒出来，就让它冒出来。像凌晨的灯光，不刺眼，却把整条街照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