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周扫了二十年街,看车看了二十年。早些年路上跑的多是方头方脑的桑塔纳和夏利,漆面暗了也不补,蹭掉一块就那样开着。后来车渐渐圆润起来,颜色也花了,红的蓝的都有。他记得有辆墨绿色小车总停在公园西门,车主是个老太太,隔三差五拎着水桶来擦车,擦完坐进驾驶座,半天不开走,就听收音机。老周有回扫到她窗边,听见里头放的是评书,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。
中午这阵儿车不算多。老周把饭盒盖上,摸出保温杯喝水。路边有辆黑色SUV慢慢靠过来,司机探头问他附近有没有修车铺,说仪表盘上亮了个黄灯。老周指了指南边巷子,说走到头右拐,老赵那儿能看。司机道了谢,车开走时排气管喷出一小股青烟。老周闻着那股汽油味混着尾气,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汽修厂干过两年,拧螺丝拧得满手黑,后来厂子倒了,他才来扫街。
下午一点多,公园门口开始堵。接孩子的家长把车停成两排,有的干脆横在路中间,人下车锁门就走。老周推着垃圾车从缝里挤过去,一辆白色两厢车的后视镜差点刮着他袖子。他没吭声,拿扫帚把地上的烟头往簸箕里扫。有个年轻妈妈摇下车窗喊孩子名字,孩子从滑梯那儿跑过来,书包带子拖在地上。车门关上,车慢慢往前挪,刹车灯红了一片。
老周歇脚那棵槐树底下,每天都停着辆旧面包车。车主在附近工地干活,中午就在车里睡一觉,座椅放平,脚从车窗伸出来。老周有次看见他拿湿毛巾擦方向盘,擦完把毛巾搭在反光镜上晾着。那车后保险杠用胶带粘过,跑起来哐当响。可每天傍晚收工,车主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汇进车流,尾灯亮起来,跟别的车没什么两样。
傍晚老周下班,推着空垃圾车往家走。经过公园南门,白天那排车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地上一摊摊油渍印子,还有几片被车轮压碎的银杏叶。他弯腰捡了个矿泉水瓶扔进车里。远处主路上车灯连成一条线,红的是尾灯,白的是头灯,慢慢往前淌。老周拐进小巷,听见身后有辆车按了声短喇叭,他往边上让了让,那车贴着他胳膊肘开过去,排气管声音很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