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荷长疯了。出租屋的阳台朝北，光照稀薄，可它偏要活着，把叶子一片片挤满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盆。我隔三天浇一次水，偶尔掐两片泡水，剩下的时间，它就那么自顾自地绿着。这盆薄荷是搬家时从楼下花坛捡的，原本蔫得只剩几根茎，没想到几个月后，竟成了我每天起床第一个要看的东西。

娱乐这件事，有时候跟养薄荷很像。你得给它一个容器，哪怕是个破盆子；你得给它一点水分，哪怕只是浇杯凉白开。剩下的，它自己会长。我不太去KTV，也不追综艺，但每天晚上关掉电脑后，蹲在阳台看那几片新叶，看蚂蚁沿着盆沿爬过又掉头，能看二十分钟。没人规定这算娱乐，可它确实让我从一天的疲惫里退出来，像把一壶烧开的水从炉子上端走，慢慢凉下来。

后来我试着把薄荷掐下来水培，玻璃瓶里放了三根枝条，搁在电脑屏幕旁边。加班到十点，眼睛发酸，抬头看见那几根枝条在水里生了白须，心里会忽然静一下。同事问我养这个干什么，我说好看。其实不是好看，是它提醒我，除了对话框里跳动的红点，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在缓慢地活着。这种提醒，比刷半小时短视频更让我觉得松弛。

当然，我也有沉迷的时候。周末下午，我会抱着旧手机里的单机游戏玩上两三个小时，那种像素小人在迷宫里绕圈，收集金币，躲避怪物。游戏没有联网，没有排名，死了就从存档点重来。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，迷宫绕久了，反而能想清楚一些白天想不通的事。有次为了过一个关卡，我试了四十多遍，最后过关时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，薄荷的影子在墙上晃。

娱乐的边界其实很模糊。有人觉得打牌才算，有人觉得睡觉最好，我认识一个外卖骑手，他的娱乐是收工后坐在江边看船，一看看到半夜。他说那些船装什么货他不懂，但看它们突突突地开过去，心里就舒坦。我们总把娱乐想得太复杂，要设备，要场地，要同伴，要意义。可实际上，能让脑子暂时松开的那口气，哪怕只松十分钟，都算数。

那盆薄荷还在疯长。我掐了又长，长了又掐，它也不恼，只是把根往土里扎得更深些。现在阳台上已经分出四盆了，送了两盆给邻居。送出去的时候她问我，这草能活多久？我说不知道，反正只要浇水，它就活着。她笑了，说那还挺省心的。我也笑，想着娱乐大概也是这样，不必追求多大多精彩，能让人在某个瞬间觉得省心，就已经完成了它全部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