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箱盖边缘往下滴，在电动车踏板上积了一小片。骑手把车停稳，掀开箱盖时，几滴冷水落进餐盒之间的缝隙里。他骂了一句，拿袖子擦了擦手机屏幕，又跨上车钻进雨里。街边的汽车一辆接一辆驶过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裤腿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辆刚提不到半年的电动车，电池仓的接缝处已经开始泛出锈迹。

汽车在这种天气里显得从容得多。铁皮车身把风雨挡在外面，雨刷规律地摆动，空调吹出暖风，玻璃上的雾气被除霜口一点点吃掉。骑手在红灯前停下，侧头看见旁边车道里一辆灰色轿车，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正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口红。他收回目光，把湿透的手套往车把上蹭了蹭。那辆轿车的排气管冒出淡淡的白烟，混进雨雾里就散了。

汽车工业走到今天，很多设计其实就为了应付这种日常的糟糕天气。密封条、排水槽、防锈涂层，这些东西在广告里从来不会出现，但少了哪一样，车主都得在某个雨天里骂街。骑手的电动车没有这些讲究，电机怕水，刹车片遇水就响，塑料外壳的卡扣松了一边，跑起来哒哒哒地敲。他等完红灯拧把起步，后轮在湿滑的斑马线上空转了一下，车身歪了歪才稳住。

雨小了些，路上汽车的速度明显快起来。一辆厢式货车从骑手左侧超过去，货厢侧面印着某家搬家公司的电话，轮拱后面的挡泥板缺了一块，甩出来的泥水在骑手胸前画了一道弧线。骑手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卖箱上的反光条，上面糊了一层泥点，反光效果打了折扣。他想起站点开会时提过，雨雪天事故率比平时高不少，让大家慢点骑。可单子不等人，系统派的时效摆在那里，慢一分钟就扣钱。

汽车那边有另一套逻辑。四轮抓地，有ABS和车身稳定系统兜底，真出了事还有保险。骑手见过一次小刮擦，一辆白色SUV变道时蹭了旁边的网约车，两个司机下车拍完照就把车挪到路边，前后不到五分钟。换成电动车撞了汽车，骑手得站在原地等交警，外卖箱里的餐凉了还得自己赔。他有一次在路口被一辆右转的轿车别了一下，急刹之后连人带车滑出去两米，餐盒撒了一半。轿车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一眼，说了句“没事吧”，没等他回答就开走了。

雨彻底停了，路面还湿着，汽车驶过的声音变成一种沙沙的摩擦声。骑手把最后两单送完，停在路边给站长发了条消息，说电池快没电了，得回去换。他摘下头盔，头发压出一道印子，外卖箱盖上的雨水已经干了大半，只剩几个水渍印。旁边车位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在倒车入库，雷达嘀嘀响着，司机一把一把地揉方向盘，来回倒了三把才摆正。骑手看着那辆车规规矩矩停在白线里，忽然想起自己那辆电动车的脚撑已经有点松了，明天得找个扳手紧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