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站货架之间的过道很窄，老太太侧着身子挪进去，手里攥着一张取件码纸条，数字写得很大。她挨个货架看过去，嘴里念着那串号码，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，抬头问旁边正在扫码的年轻人：“小伙子，你帮我看看这个在哪一排？”年轻人指了指最上面那层，她踮了踮脚，够不着，又不好意思再开口，就站在那儿等，等有人路过帮她拿下来。这场景我见过很多回，每次都觉得她其实不着急，找快递这件事本身对她来说有点像逛庙会，东张西望，跟人说两句话，时间就过去了。

娱乐这个词现在被说得太重了，好像非得是演唱会、剧本杀、出国旅游才算数。可你去看那些在小区门口下棋的老头，棋盘是水泥台上刻的，棋子缺了两个用瓶盖代替，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多，支招的、抬杠的、讲当年棋谱的，一下午就这么没了。你说这算不算娱乐？他们自己大概不会用这个词，只会说“消磨时间”。但消磨时间这件事，消磨得高兴了，就是娱乐。
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，车里永远放着评书，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，翻来覆去听了不知道多少遍。乘客上车他照放不误，有人嫌吵他就关小点，没人说话他就跟着哼两句。有回我问他听这么多遍不腻吗，他说腻什么，每一遍听到徐良出场还是觉得带劲。他一天在路上跑十几个小时，腰酸背疼，就靠这个提神。这比什么按摩椅都管用，他说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这么具体，一个声音陪着你，你就觉得这日子还能过下去。

现在的娱乐方式多得数不过来，手机一划拉，短视频能刷一整天。可你刷完了回头想，好像什么都没记住，就记得手指头酸。反倒是小时候蹲在电视机前等一集动画片，看完还能跟同学讨论一礼拜，那种盼头现在很难有了。东西来得太容易，高兴的劲儿就淡了。老太太找快递也是，她其实可以让人送上门，但她愿意自己来，在货架中间转悠，跟驿站的小姑娘聊两句天气，这过程比拿到快递本身有意思。

说到底娱乐没什么高低贵贱，有人花钱去听音乐会，有人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，只要那一刻他觉得自在，旁人就没资格说三道四。我见过一个小孩在超市门口玩那种投币的摇摇车，一块钱坐三分钟，他坐完了不下来，站在旁边看别的小孩坐，看得比坐还认真。他妈妈催他走，他说再看一会儿。你看，快乐这东西不一定要自己占着，看着别人高兴也能沾点光。

老太太最后拿到了快递，是个不大的纸箱子，她抱在怀里往外走，路过门口还跟保安点了下头。箱子拆开是什么我不知道，可能是一双鞋，也可能是一袋红枣。但她在驿站里转悠的那十分钟，跟人搭话的那几句，踮脚够货架的那个动作，已经够她晚上跟家里人学一遍了。人需要这点零碎的乐子，把一天一天的日子串起来，串得松一点，别绷那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