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了第47位，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左手攥着挂号单，右手还在翻手机里三天前订好的机票。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，挂完水天也该亮了。那趟去昆明的航班，最后是赶不上了。候诊区有人拎着行李箱进来，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声，大概也是赶路的人。我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觉得旅行这件事，往往就是从计划被打乱开始的。

第二天退了机票，改签费扣掉两百多。朋友说你这下亏了，我说亏就亏吧。退了票反而轻松，在家躺了两天，喝白粥，翻一本旧地图册。地图上那些折痕最深的地方，都是以前翻得最多、却一直没去成的。云南那一页边角都卷起来了，大理、丽江、香格里拉，铅笔画的圈还在。我盯着看了半天，觉得下次真去的时候，大概也不会按这些圈走。

身体好了之后，我没急着补上云南，反而买了张短途火车票，两个小时能到的那种。上车前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包饼干，像小时候春游前那样。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是灰色的厂房和菜地，过了一个隧道，忽然就是连片的油菜花。旁边大爷在啃鸡爪，味道飘过来。我拧开瓶盖喝水，觉得这趟没什么目的的出行，反倒比精心规划的远行更像个样子。

到了那座小城已经中午，出站随便找了家面馆。老板娘问我要不要加辣，我说少放点。面端上来，碗边有个小缺口。我边吃边看墙上贴的价目表，字是手写的，墨迹有点洇。吃完在街上走了走，路过一家旧书店，进去翻了半小时，最后没买。出来的时候太阳快落了，街边有人在收摊，塑料布哗啦哗啦响。这些零碎的画面，后来记得比景点还清楚。

回程的火车上我算了算，这趟来回花了不到两百块。没看到什么壮丽的风景，也没拍几张照。但坐在窗边看天色暗下去的时候，我想起急诊室那个拎箱子的人，不知道他最后赶上了没有。旅行大概不总是要抵达什么地方，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吃碗面，在陌生的街上走一走，然后回来接着过原来的日子。

晚上到家，我把地图册塞回书架，没再画新的圈。手机里那条退票短信还留着，没删。以后大概还是会订机票、做攻略，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去不成。但那次凌晨在急诊室坐着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，能出门的时候出趟门，出不去就在家待着，都行。行李不用提前收，反正收好了也可能用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