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锅边的晨练课

天还没亮透，早市炸油条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。老赵把面团抻长，两根交叠，筷子一压，滑进油锅。面团膨胀得极快，翻个身就金黄。他老婆在旁边收钱递货，胳膊一伸一缩，一早上下来几百次。这活儿看着简单，站三个钟头试试？腰得挺住，腿得钉在地上，手腕翻动不能停。隔壁卖豆腐脑的老孙说，老赵这身子骨比前两年强多了，以前炸完油条得扶着墙歇半天，现在收摊还能拎着两桶油走回家。

老赵的转变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。有天早上他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夹子，起身时眼前发黑，差点栽进油锅。去医院查，大夫说没大事，就是太久没动，肌肉都松了。他回来琢磨了一宿，第二天把揉面的活儿改成了手揉，不用机器。一袋五十斤的面粉，他分五回揉，揉完再醒，醒完再揉。头半个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，后半个月倒觉得肩膀松快了不少。他不懂什么训练原理，就知道揉面得用腰劲，腰一使劲，肚子上的肉就绷着，绷久了自然就紧。

早市上像老赵这样靠干活练身子的人不少。卖菜的老周每天搬筐，一筐土豆七八十斤，他从三轮车上卸下来码好，再拆开零卖，一天搬几十趟。他的法子是蹲下去抱筐，腰挺直，用腿撑起来，不弯腰硬拽。这动作他做了十几年，膝盖比同龄人利索。旁边卖鱼的小刘看见了也跟着学，刚开始蹲下去抱鱼箱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，半个月后就能稳稳当当搬整箱了。老周说这不算练，就是干活别偷懒，该用腿就别用腰。

油条摊对面有个小广场，每天早上六点半，一群老头老太太在那儿打太极。领头的姓吴，退休前是工厂钳工，现在带着二十来号人慢慢推手。老赵收摊后有时候过去看两眼，吴师傅喊他跟着比划比划。他试过一回，云手转腰那下子，跟揉面时腰上的劲儿有点像，但更慢，更匀。他不好意思站队里，就在摊子后面自己比划，手上还攥着夹子，转腰的时候夹子跟着画圈，他老婆说像跳大神。他也不恼，说转完腰确实松快。

前阵子早市搞了个趣味运动会，搬面粉接力、端油锅平衡走、揉面计时赛。老赵报了揉面，五分钟揉出十二斤面团，拿了个第二。第一名是卖馒头的小郑，三十出头，胳膊粗得像擀面杖。老赵不服气，回来把揉面时间从早上四点提前到三点半，多揉二十分钟。他老婆嫌他折腾，他说你懂什么，这叫加练。小郑听说后笑了，说赵叔你这练法，明年准赢我。

现在老赵收摊回家，先不急着躺下，在院里把揉面那套动作空手做一遍，腰转二十下，蹲起二十个。邻居看着奇怪，他说这叫收操。油锅还在灶上凉着，锅底的油渣凝成一层薄壳，他用铲子刮干净，明天还得接着炸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，面要揉，油条要翻，腰腿也得跟着动。早市散了，广场上太极队还没收，吴师傅远远喊他明天来学新套路，他摆摆手说再看再看，手上却开始比划起云手的起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