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外的走廊上，老陈隔着新生儿科的玻璃往里看。孙子早产，在暖箱里躺了三天。他每天早上坐六站公交过来，看半小时，再坐回去。今天风大，他站在窗边，手插在棉袄兜里，捏着车钥匙。那辆开了十二年的老捷达停在医院后院，暖气不太好使，打火得拧两下。他盘算着等孩子出院，得换个大点的车，安全座椅放后排，老伴坐副驾，后备箱塞得下折叠婴儿车。

老陈对车的要求不高，能跑就行。可这回不一样了。他上网查了半个月，发现现在的车跟从前完全是两码事。同价位的车里，有的后排地板是平的，中间坐人不硌脚。有的车门能开将近九十度，抱孩子上下车方便。他拿个小本记，哪款车后备箱开口低，哪款车后排有独立空调出风口。销售打电话来催试驾，他说再等等，其实是想等儿子周末有空一起去。

儿子倒不着急。年轻人看车先看屏幕大不大，语音好不好用。老陈坐进儿子那辆新车里，中控台上一块大屏亮着，空调温度得在屏幕里点，他找了半天没找到。儿子笑他老土，说这叫智能座舱。老陈嘟囔，孩子哭起来你还有空戳屏幕调风量？儿子不吭声了。后来试驾另一款车，空调旋钮老老实实待在中间，儿子也承认，转一下确实比划屏幕快。

医院停车场里什么车都有。老陈注意到，靠墙那排充电桩前停着好几辆绿牌车。有辆白色两厢车，车主是个年轻妈妈，后备箱开着，里面塞了安全提篮和一大包尿不湿。她单手把提篮卡进底座，咔嗒一声，关门走人，前后不到十秒。老陈凑过去看那个底座，问了句贵不贵。年轻妈妈说车是租的，按月付，保险保养都包。老陈头回听说车还能这么用。

周末儿子带他去城郊的汽车城。销售讲了一堆参数，老陈只听进去一句：这车后排能同时装两个安全座椅，中间还能坐个瘦大人。他让儿子坐中间试了试，膝盖没顶前排靠背。又让销售把婴儿车放进后备箱，折叠后刚好平放，旁边还能塞两箱奶。儿子掏出手机查油耗，老陈绕着车转了两圈，蹲下来看底盘离地间隙。他想起医院门口那道减速带，太高了蹭过一回。

回家的路上儿子开车，老陈坐副驾。等红灯时旁边停下一辆同款老捷达，漆面都晒褪色了。老陈看了一眼自己那辆，后座堆着儿子小时候的毛绒玩具，没扔。儿子说爸你真要换车啊。老陈说换，但得等孩子出院先。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儿子伸手把空调旋钮拧到暖风，没碰屏幕。老陈靠着椅背，看窗外路边新开的4S店一家挨一家，招牌在傍晚的光里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