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12”变成“13”。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被扶进去，外面长椅上还坐着七八个人。门口那辆刚熄火的白色轿车没锁，双闪还亮着，车主大概是疼得顾不上。护士喊了一嗓子，没人应，又低头翻登记本。这种事在急诊室门口天天有，车比人先到，人比车先走，车就那么孤零零地停在雨里。

我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，想起去年冬天一个朋友半夜车坏在高架上。他打电话给我，声音都在抖，说开着开着仪表盘全红了，方向盘突然沉得掰不动。拖车师傅来了以后掀开引擎盖，指着一根皮带说断了。那车才开了六万公里，皮带老化得不像话。朋友后来把车卖了，换了一辆二手日系，逢人就说别迷信什么牌子，按时换件才是真的。这话听着糙，理不糙。

车这东西，平时你觉不出它重要，一旦撂挑子，整个人的生活节奏都得跟着乱。我住的小区地下车库有二百多个车位，晚上十点以后回去，得转三圈才能找到一个空当。有次我数了一下，一辆车从进库到停好，平均要倒两把，有的新手得倒五把。就这么两分钟的事，后面排着三四辆车等着过。谁也不按喇叭，就那么等着，车灯照着前车的屁股，安安静静的。

保养店的小刘跟我说过一个事。有客户开着一辆三年没换过机油的车来做大保，放出来的油黑得像沥青，还带着铁屑。小刘问怎么想的，对方说仪表盘没报警啊。其实那车的保养提示灯早亮了，用胶布贴住了。小刘说他见过贴胶布的，没见过贴得那么严实的，胶布边都翘了还不撕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拧着一个滤芯，油顺着胳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那滩黑水里。

前阵子陪表弟去看车，他预算十万出头，想要空间大、省油、最好还带点驾驶乐趣。销售小哥很实在，说哥你这个预算，三样里只能挑两样，要不你再攒攒。表弟试驾了一圈回来，说就那个吧，手动挡的，配置低点无所谓，开着顺手。我问他不再看看别的？他说看多了眼花，车是拿来开的，不是拿来比的。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我有点意外，他平时买双鞋都得挑半个月。

急诊室门口那辆白车的车主终于出来了，捂着肚子弯着腰，旁边跟着个穿拖鞋的女人。女人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，自己绕到驾驶座，调了半天座椅和后视镜。车打着火，倒了一把，又往前挪了一把，慢慢汇进主路。尾灯在雨里红得发虚，拐过路口就看不见了。叫号屏又跳了一下，从“13”变成“14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