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前租客留下的，塑料盆边沿缺了个口。我搬进来那天它蔫着，浇了几天水又活过来。晚上没事干的时候，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它旁边，拿剪刀把枯叶子剪掉。剪着剪着发现，这活儿挺解闷。手上有点事做，脑子反倒闲下来，不用想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。

后来我琢磨，人找乐子大概都是这么回事。不是非得花钱买票进什么场子，有时候就是手边有个小东西能摆弄。我有个同事喜欢拿废纸折飞机，折完往楼下扔，看谁飞得远。另一个朋友专门收集外卖袋上的订书钉，攒了一铁盒。你说这算什么娱乐？可他们做的时候确实挺高兴，比看综艺高兴。

手机里那些短视频我也刷，刷多了就腻。算法推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像，笑点都差不多。有回我刷到一个修驴蹄子的，看了四十分钟。那驴蹄子一层层削下去，露出干净的白茬。看完我愣了半天，说不上学到了什么，就是觉得舒服。这种舒服跟看大片不一样，没那么冲，但后劲长。

周末我有时候去楼下棋牌室坐着，不打牌，就看。老头老太太打一块钱的麻将，输赢不大，但吵得凶。有人摸到好牌憋着不吭声，有人放炮了拍大腿。我坐旁边嗑瓜子，嗑完一把再抓一把。老板娘也不赶我，偶尔给我续杯茶。这比去电影院自在，电影还得挑片子，这儿不用挑，坐下就有戏看。

我表弟今年上初二，他妈给他报了三个补习班，他偷着在平板上下围棋。我说你下棋能当饭吃？他说不能，但下棋的时候没人管他。这话我记了好久。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找个没人管的地方待着。阳台上的薄荷也是，我剪叶子的时候，楼上装修的电钻声都显得远了。

前几天薄荷长疯了，我掐了一把泡水喝。味道冲，有点辣嗓子。喝完我把杯子搁在窗台上，看楼下有人遛狗，狗跑两步回头等主人。我突然想，明天该给薄荷换个大点的盆了。换盆得去花鸟市场，那儿周末有卖蝈蝈的，顺便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