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箱盖往下淌，在电动车踏板上积了一小片。骑手把车停稳，掀开箱子取餐时，几滴雨落进了餐盒的边角。他骂了一句，拿袖子擦了擦，又跨上车钻进车流里。这样的场景每天在城市里发生无数次，外卖箱绑在电动车后座上，电动车在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之间来回穿行。汽车从旁边经过时带起水花，溅在骑手的裤腿上。两个轮子和四个轮子共享同一条路，彼此都觉得自己有理。

汽车里的司机看骑手，觉得他们乱窜、闯红灯、见缝就钻。骑手看汽车，觉得他们占着道慢慢悠悠，转弯不打灯，开门不看后面。下雨天这种对立更明显，路面反光，视线模糊，刹车距离变长。一个外卖箱上的雨水，背后是两种出行方式挤在同一条路上的日常摩擦。交通规则写得清楚，可现实里的路权分配从来不是靠条文就能解决的。

汽车本身也在变。前几年满街跑的还是烧油的车，加油站排队，尾气呛人。现在绿牌车越来越多，小区地库里拉充电桩的师傅忙不过来。电动车起步快，声音小，低速行驶时行人常常察觉不到身后有车。有回我在胡同里走，一辆电车贴着身边滑过去，吓一跳。安静成了新的安全隐患，厂家开始给低速电车加装提示音，嗡嗡的，像科幻片里的飞碟。

修车铺的老张跟我说，现在的车他越来越看不懂了。以前发动机掀开盖子就能摸到皮带和火花塞，现在打开前盖，里面盖着一层塑料板，板子下面全是线束和模块。换个灯泡得拆半边保险杠，换个空调滤芯得把手伸进手套箱最深处瞎摸。他说这不是修车，这是拆积木。车主也无奈，过了质保期，随便一个传感器坏了就是四位数。车变得聪明了，也变得娇气了。

停车是另一个绕不开的事。老小区当年规划时没料到家家有车，晚上回来晚的，只能把车骑上马路牙子，一半车身在人行道上。新商场地下车库修得宽敞，可指示牌绕来绕去，转三圈找不到出口。有次我在车库看见一辆车停在通道拐角，车主留了挪车电话，打电话过去，对方说在楼上吃饭，得等半小时。后面堵了四五辆车，喇叭按成一片。

说到底，汽车这东西进了普通人家不过二十来年。路不够宽，车位不够多，开车的人心态还没完全磨合好。外卖箱上的雨水明天还会淌，骑手和司机还会互相瞪眼。充电桩会继续装，修车师傅会继续学着修那些看不懂的模块。车照开，路照堵，日子照过。雨停了，地面干得快，下一场雨来的时候，该淋湿的地方还是会淋湿。